风华绝代程蝶衣,陪我唱一辈子戏好么

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人间,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《霸王别姬》

昨晚又看了一遍张国荣的霸王别姬,对,每每想到这部电影总是不自觉的把他称作张国荣的,不疯魔不成活的程蝶衣太惊艳了。
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……‘
儿时的小豆子被母亲作为女孩偷偷养在妓院里,女娃娃的打扮,齐眉的刘海。有一天,他就这么被送去了戏班子,师父说六指的孩子祖师爷不会给赏饭吃的,娘转身抱着他就出了门,他喊“娘,我冷……”,她蒙起他的脸,把六指的那只手按在板凳上,就在戏班子的门外切掉了那多余的被嫌弃的六指,转身又抱他进了戏班子,他大哭。
从此以后,他便成了小豆子。
当晚,他便烧掉了他娘唯一留给他的那件披风。于他,娘在那一晚已经死了。于他,余下的生活中只有京戏、练功、师父的暴打、和大师兄。那个为他挨打、为他罚跪的大师兄。师父对于他们,严厉残暴,说不上爱,毕竟他逼死了逃跑了小赖子,但毕竟他给了他们一口饭吃、教会了他们吃饭的本事。所以那一次逃跑,他们最终自个又跑回去了,为了京戏的魅力,为了成角儿的志气,更为了那口饭吃。我不想谈论小豆子的性别,性别于小豆子于程蝶衣一生都纠缠不清。那句总是唱错的唱词,我想这是豆子对生活无力的抗拒,本是男儿郎却从小作女儿养大,女孩的性格已然形成连自己都模糊了自己的性别,我本是男儿郎,生活却当我是女娇娃,那也许是小豆子对自己性别最后的一点点坚持。而这一点,在那爷选角儿时大师兄绝望的逼迫下也妥协了。
终于,那句词唱对了。小豆子成了程蝶衣。
张公公家的那场是他和大师兄的第一场登台演出的霸王别姬,张公公成全了他们,他——小豆子,成全了他们。程蝶衣和段小楼成了角儿,把小豆子和小石头留在了戏班子的大院里。这么一唱便是十年。(哥哥终于亮相了)在后台,蝶衣对小楼说,咱俩要唱一辈子的戏。
说的一辈子,差一年,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一辈子!
对蝶衣来说,戏如人生,他就活在这一出出戏里。可惜,小楼不懂。楚霸王最终娶了菊仙。蝶衣在婚宴上将当年张府府上小石头喜爱的那把剑送给了段小楼,当年你说你楚霸王要是有这把剑定将刘邦斩首,现在我将他送你,你还能救虞姬一命么?怎奈他程蝶衣是虞姬,段小楼却是段小楼。
日本人来了,小楼扮着楚霸王,傲气不肯给日本人低头,被抓。蝶衣在台上唱着贵妃醉酒,把青木也唱醉了。当晚,为救小楼蝶衣只身入日本军营为日本人唱戏,终于见到小楼,却得来一计耳光,小楼恨他为日本人唱,他心里想的却是青木是懂戏的。到后来国民党以汉奸罪审他,在庭上,程蝶衣说的依然是如果青木活着,京戏该已传到日本国去了,在他的心里京戏是没有国界的艺术是没有国界的,有的只是美,美应该让更多人看到。小楼被放之后,在日本人投降之前再也没有唱过戏。戏班的师父喊了他俩过去,上来便打,打的是小楼荒废了功夫,打的是蝶衣竟坐视不管任由他去,终于把小楼打回了戏台子上。师父死了,唱完了最后一句曲,戏班子散了,小楼蝶衣回去,当年蝶衣在张府抱来的那个孩子跪在院里不肯离去,蝶衣又把留在了身边。后来蝶衣被国民党官兵欺辱,小楼从后台冲出去,戏子们与官兵打作一团,菊仙怀着孩子也被卷入了争斗,血流一地,另一边蝶衣正被抓走,满戏园子只听到小楼一人大喊着与国民党争论护着蝶衣。为救蝶衣,小楼去求袁四爷,赔笑忍辱。再后来蝶衣被放,依旧在戏园子里唱着贵妃醉酒,只是台下的听众这次换成了国民党军官。菊仙求小楼把楚霸王的那把剑还给蝶衣,从此于他断了往来。没有霸王的虞姬,沉沦在大烟里,沉沦在了戏里。再后来,共产党来了,文革来了。那个风光无限的袁四爷毙了,那个圆滑世故的那爷蔫了。那个死都不给日本人唱戏,敢跟国民党呛声的段小楼,在无产阶级的文化革命中,在画着鬼脸挂着狗牌的游街中,在“新世界”的讥笑折磨中,惧怕了,妥协了。当着蝶衣的面,他大声揭发着程蝶衣的过往;当着菊仙的面,决绝的与她划清界限。
程蝶衣那一刻该是已经没命了,从前无论时代变换无论强权的欺侮,他只管在台上唱他的京戏,他的虞姬他的贵妃,美得风华绝代,一笑万古春,一啼万古愁,外面的世界任你乱势横生,程蝶衣的世界只在戏里。如今,从小被他抱回来的四儿的背叛,段小楼的绝情揭发,楚霸王的低头认罪,传统京戏被任意蹂躏,这回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,一个活在戏里的虞姬,失了霸王,失了戏,也就失了他程蝶衣的命。他愤愤,他揭发,揭发这姹紫嫣红,揭发这断壁残垣,揭发这真实残忍的血腥时代。
虞姬死在了戏里,程蝶衣也只能死在戏里,师父说,要从一而终。
十年文革结束,年老的蝶衣和小楼在无人的戏园子里,依然他扮着他的虞姬,他扮着他的霸王,依然是霸王别姬,只是此刻他是他的虞姬,他不再是他的霸王。小楼唱不动了,他逗蝶衣唱思凡,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……”小楼笑,蝶衣一愣,是时候了。霸王别了蝶衣。
程蝶衣终于成了永远的虞姬。
程蝶衣一生的纠结、矛盾、梦想、坚持,他对菊仙的愤怒与依恋,对袁四爷的知音之情,对小四的疼惜与愤怨,对师父的惧怕与依赖,对母亲的思念与怨恨,对段小楼的爱恋与失望,被张国荣演绎的如泣如诉,仿佛哥哥就是程蝶衣,程蝶衣也只能是哥哥。想到张国荣与梁朝伟的春光乍泄里的何宝荣,张扬激烈又脆弱迷茫,张国荣总是能把纠结的人格表现的淋漓尽致,让银幕前的人们心疼扼腕唏嘘不已。也许张国荣本身也是这样,自杀也要选择一个特别的日子,嘲讽着世界嘲讽着人生。
一部霸王别姬,就足以叫华人电影想念张国荣,想念程蝶衣。

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;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。”
楚霸王项羽,和他的美人虞姬先后赴黄泉。
电影里却不是,一个是入戏太深的程蝶衣,一个是活在现实中的段小楼,他们一个不是霸王,一个是最美风华的虞姬。
一开头,就是他们一别数年后再次登台再绎霸王别姬。一个惜惜地放在心里记得清楚,另一个却马马虎虎地记个大概。
1924年,小豆子初遇小石头。清清秀秀的一个纤弱男孩,白净细嫩的小手多出了一节小指。男孩长大了留不住,风流婀娜的艳红提着这小孩跑上跑下,为一句祖师爷不赏他饭吃,薄纱一蒙脸,手起刀落,前一秒,孩子还念道,娘,手冷,水都冻冰了。
后来后来,就有了小豆子。艳红把他丢在这科班里,扭头,外面飘着雪,最后一声娘。
小豆子抱着娘留下的外袍,走进睡觉的房间,所有的男孩,光着身子,望着这个新来的,嘲讽讥笑,窑子里的东西,松手,燃烧在火盆里,变成灰烬。
小石头,带着雪花,跑进来。“外面很冷,你过来跟我睡吧”
“要想人前显贵,必定人后受罪” 因一次罚,小石头顶着水盆从白到夜,水都结了冰了。回到房间,小豆子望着小石头,冻的瑟瑟发抖,肩上头上都沾着雪,小豆子抱着被子,小石头一进门就为他裹上,小石头眼里满满的惊喜,随后小豆子扒下他冰冷的衣服,两个脱光了躺一起。一点一滴的好,当然会放在心里。
戏班子里,许许多多的孩子,坐着,站着,歪着在院子里。唯有小豆子,清清冷冷地抱着手轻轻倚在墙边,独得一体。
院门一开,许许多多的风筝在外边飘着挤着,外面的世界总是好的。
小癞子喊着“小豆子,快跑!”
“师兄,如果我被打死了,我的钱都归你”
戏台上一出霸王别姬,美艳惊人。
台下的两个小孩子,望着台上,真美。滴着眼泪,那就是梦寐以求的角儿,那就是要挨很多打才能登上的戏台。
还是回来了,离不开小石头的小豆子,顶着啪啪啪地疼痛回来了。
他想看着小石头成为戏台上那个威武潇洒的楚霸王。

“我要跟你一辈子,差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一直很喜欢李碧华。参透人生世事无常的女子。《胭脂扣》,《绿腰》,《水袖》《生死桥》,《青蛇》,《鸦片粉圆》还有如今要提到的《霸王别姬》。总是描写大时代动荡下的小女子。人世间的一切变化,时代动荡,旁人眼光,都只能融化在女子骄傲的心气中。

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”
小嘴淌着血,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”
男儿郎一笑成女娇娥。

从小豆子初见小石头开始,小石头铁头碎大石的那一刹那,也许便注定了命运的结局。

   又翻出《霸王别姬》看了一遍。祭奠这些飞禽走兽的人生。

第一次的霸王别姬,掌声,欢呼,小豆子的虞姬,小石头的霸王。

当懵懂无知的小豆子,被他有缘无分的娘抱到戏班时,师傅的俨然拒绝,母亲的苦苦哀求,用自己轻车熟路的套路、眼神对师傅说,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……小豆子是在一也许旁并不知道,这一切对他意味着什么?彼时的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男童。直到在冰冷的后院,“娘,我手冷,水都冻冰了。”之后一声惨叫,从此小豆子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命运之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启 。 糖葫芦儿。

“师哥,我准送你这把剑”
为他舔舐汗一湿就生疼的眉毛处的旧伤。
不堪地一开始就被毁在酒迷金醉的世俗里,还好,后来他依旧笑靥如花。
抱回在寒风中的小孩 “是你捂活了这小蛇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小豆子

在戏班的第一个夜晚,小石头搂着小豆子亲热的说:“今晚,你跟我睡。”小豆子含着泪花羞愤地把小石头推开。我想也许他自幼在窑子里长大,不知道目睹过多少次不同的男人对自己的母亲这般轻薄,或许他早已懵懂了自己的来历。戏班师傅对小豆子的娘说过:“都是下九流,我们谁嫌弃谁啊。”而一切只不过是换一个环境,在不同的空间里为了生存,继续挣扎着。

    从开始。清末。场景跟对话都带着浓浓的京味儿。昏黄的天空跟破败的院子。小豆子被妓女妈妈拖着来到了戏园子。可是师父不肯收。他说。娘。手冷。水都冻冰了。妓女妈妈想也没想就剁去了蝶衣多余的小指。
   这句话在后面蝶衣犯毒瘾的时候也出现了。他蜷缩在床上挣扎着说。娘。手冷。水都冻冰了。娘。我冷。我冷。
看得人想掉泪。

程蝶衣和段小楼
一个真虞姬,一个假霸王。

当小豆子一次次地说着: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。”为了追寻自己的本真选择出逃,可最终却又被拽回命运的漩涡。在对命运的挣扎反抗后,却不得不屈从于强权和暴力。被捣嘴后的小豆子,从容地说着: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。”众人欣喜。可这其中谁又曾想过,在非自主的情况下屈从于这一转变,一个生命个体要怎样地去接受,接受目前,接受未来。在小豆子和小石头初次唱霸王别姬出来之时,一声婴儿的啼哭勾勒出了一丝丝宿命的韵味,关师傅的那句:“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。”可小豆子却坚持把婴儿抱回戏班,也许这个婴儿亦如若干年前那个带着倔强,恐惧,被母亲安置在戏班的自己,在收留婴儿的同时,也是在收留内心那个长不大的自己。

第一眼看到小石头。程蝶衣才掀起了宿命锈迹斑斑的一角。
进了戏园子。最最疼爱他的人就是小石头。小石头为他踢掉练功时压在脚上的石头,为了他挨打,为了他被师傅罚站雪地。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依恋呢。大约是下雪的夜里。他为他披上被子的那一刻吧。他们相拥而眠。
在戏园子里受了无数的苦。挨了无数的打。可是孩子毕竟还是孩子。印象最深的是小癞子那句。要说天下最好吃的,冰糖葫芦属第一。等我成了角儿,成天要拿冰糖葫芦当饭吃。
到后来某日。小豆子终于有机会逃走。我看到他们眼里的泪。
师哥,我走之后,枕头底下的那三大子就归你了。
反正你废了。滚吧。

图片 1

“人只有自个才能成全自个。”小豆子成全了自个,他成了程蝶衣;小石头也成全了自个,他成了段小楼。在小豆子出逃时,戏班的小癞子曾经哭着说过:“得挨多少打,才能成角啊?我要成了角儿,就把冰糖葫芦当饭吃。”可小癞子他挨不住那么多打,等不到成角。现如今,小石头和小豆子,成了角儿,在戏迷的簇拥下,街角的那声“冰糖葫芦!”显得突兀又现实。他们自个儿成全了自个儿,又或许从未成全过自个儿。

他跟小石头混在人群中去看戏。小癞子骑在他头上哭。他们是怎么成的角儿啊。他们得挨多少打啊。我什么时候才能成角儿啊。
可是小癞子最终还是未完成自己的梦想。吃着糖葫芦甜甜的死去了。

我偏爱程蝶衣,偏爱哥哥,这些世俗的东西本就不该放他身上,可就是这么现实。
程蝶衣,一个为戏而生,为戏而死的人。
“师父说过,从一而终”
“师兄,我想跟你好好唱一辈子的戏”

“不疯魔不成活,唱戏要疯魔,可活着要疯魔那可怎么活。”小豆子只记得师傅的那句从一而终,他想和他的师哥唱一辈子的戏。在目睹师哥迎娶妓女菊仙后,程蝶衣委身袁四爷,吸食鸦片,生活变得堕落放纵。也许气愤,也许逃避,但他从未忘记过那句从一而终。

师父说。要想人前显贵。必定人后受罪。
师父说。人得自个儿成全子个儿。
师父说。人纵有万般能耐。可终也抵不过天命。

图片 2

在时代的巨流中,他们渺小的像一粒沙。抗日时期、解放战争时期、新中国成立。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”在动乱不安的年代,忽略个体的意义,京剧在一代代的传承。在影片中,日本来了人在剧院听程蝶衣唱戏,国民党伤兵来了听程蝶衣唱戏,共产党来了听程蝶衣唱戏……可不管台下坐的是谁,不管是谁坐拥天下,程蝶衣依旧是舞台上的虞姬,忘情的演唱着,一生只为她的霸王……

小豆子就这么回到了受苦受难的戏园子。回到了小石头身边。伴随着小癞子的死和那绵长的寒冷的仿佛永远也过不完的冬天。

“差一年,差一个月,差一天,差一个时辰,都不是一辈子!”
“蝶衣,你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呀”
一开始,就是因为你,段小楼,才让程蝶衣进了这道不是吗?
程蝶衣只有段小楼,可是段小楼还有菊仙。
他们结婚了,他不再是只属于他的师哥,他已经有了妻子,他有了嫂子。
明明,他们才是最初的那两个人,可是,一个在原地,一个早已背离。
“别走,你去哪里?”
“师哥,你别走”

程蝶衣是真虞姬,段小楼只是假霸王。当年小豆子出逃,小石头挨师傅打,一口一句“打的好!打的好!”而小豆子却默默承受师傅的鞭打,旁人让其求饶,而他却始终一言不发,也许从一开始他们便不是一路人。抗日战争结束后,程蝶衣被指控汉奸罪,在法庭上,有袁四爷的作证众人都认为只要程蝶衣不承认,那么他就没事了。可程蝶衣却说:“要是青木不死,京剧恐怕早都流传到日本国去了。”众人咋舌。艺术不分国界。战争的硝烟,民族的情仇,在艺术中,在艺术家的眼中也许一切都可以消融,只将温暖与美传递其中。我认为影片除了感情外,也可以更多地去刻画京剧其本身的艺术色彩,以及程蝶衣对京剧艺术的追求。言归正传,程蝶衣是孤独的虞姬,等不到懂她的霸王。

承。 说戏。
小尼姑年方二八。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。我本是男儿郎。又不是女娇娥。
错了。又错了。
这是剧中反反复复的一句唱词儿。或许程蝶衣自此开始迷失自我。
少年蝶衣的眼神已经不如童年时那么清澈。总是模模糊糊蒙上一团雾气一般。仿佛望也望不断以后的路。
    这感觉有点儿像蓝色大门里面那些迷路的青春。
直到那老板来到戏园子。给张公公选戏班子唱戏。这对于他们的戏班子是一个极好的机会。
可是蝶衣又唱错了。段小楼为了错过这次上台成角儿的机会而生气。用烟斗搅进蝶衣的嘴。
蝶衣失神的第一次唱对了这些唱词。
在张宅的戏是他们一生的转折点。可是这也促成了程蝶衣的蜕变与成熟。他受了伤害。可是在这个时候段小楼并没有出现。那个疼他爱他的师兄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没有来救他。
也许从此。小楼心里也觉得亏欠了蝶衣。蝶衣怨恨。却终于还是依赖着小楼。两个人
的命运因为虞姬和霸王纠缠在一起。

“我是假霸王,你是真虞姬”

随着新时代的到来,曾经众人敬仰的戏霸袁世卿被送上了断头;,张公公沦落为神志不清在街头卖烟的贩子;戏园子划分为国有。一切都变了,就连京剧也变了……段小楼是假霸王,也许豪情,骨气,但他终究是假的霸王。在“横扫一切牛鬼神蛇”时,镜头给了一个特写,一群曾经的名角儿,跪在地上,头带羞辱的木牌,可他们却依旧忘我地画着自己的脸谱,动情地哼着熟悉的曲调。这时,程蝶衣来了,他早已画好了脸谱,在帮段小楼画完最后的脸谱。如果说之前几十年的恩恩怨怨,分分合合都没有使程蝶衣放下段小楼,那么这一次他一定秉着从一而终,秉着一辈子在一起,和段小楼一同去挨批斗。在烈火的映衬下,段小楼经不住拷打,他开始揭发程蝶衣,狠狠地揭发……霸王早已是假霸王,虞姬确是真虞姬。此时的程蝶衣,似乎从戏中走了出来,当一个人对一份感情投入了巨大的精力,一次次地希望,一次次地失望,内心的弹性即将失衡,这时用刀一切,他的内心就会彻底崩溃。程蝶衣如梦初醒,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,一切都是骗局。当看到这时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程蝶衣有些像贾宝玉,活在自己的怡红院中,当灾难到来时,用孩童般的眼神触目惊心地认清了这个世界……而那个被小豆子捡来的婴儿已经长大,他不是小豆子,他是小四儿,这个将程蝶衣推向深渊的人,也许最后都不知道当年程蝶衣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。这又不进禁让人联想起那年大雪时,关师傅所说:“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,何必去干涉别人的命。”程蝶衣不屈从于命运,可回头看一路走来,却是沿着命运的步伐愈走愈近。影片中有很多谶语,前后呼应,预示着命运的结局。当菊仙离开妓院时,老鸨说:“窑姐儿,永远是窑姐儿,不信你看着吧!”经过了几十年平静生活的洗礼,也没有洗去菊仙曾经的窑姐儿身份。段小楼声称不爱菊仙,要和她划清界限。段小楼是一个假霸王,却负了两个真虞姬。菊仙上吊死了。在那一刻,我想程蝶衣和菊仙的斗争已戛然而止。一切的执着不过是虚像,两个人到头来不过是同样孤独遗落的生命个体。

也不知是段小楼成全了程蝶衣还是程蝶衣成全了段小楼。从此以后他们就真成了角儿。

“小楼,从今往后,你唱你的,我唱我的”

影片的最后一场是十一年后,段小楼和程蝶衣同台演唱二十一年没有同台唱过的霸王别姬。一切早已物是人非,曾经轻车熟路的戏却唱不上去了。最后,段小楼打趣说道那年那句:“我本是男儿郎”,程蝶衣紧接着说道“又不是女娇娥”,这一次他没有错。当重复说这句话时,程蝶衣的眼中充满了释怀。走完一生,发现一切都是假的,错的,即便最后认清了又能怎样?假作真时真亦假,这就是命。既然这样,就沿着命运,走完它最后的步伐。

转。 剑。
师哥,我要让你跟我——不对,就让我跟你好好唱一辈子戏,不行吗?
这不小半辈子都唱过来了吗?
不行!说的是一辈子!差一年,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一辈子!

后来,他沉沦烟草却依旧怀着戏。
连日本人都懂戏,而他却依旧不懂你。

曲终人散,程蝶衣最终在唱完霸王别姬的最后一句时,用那把失而复得的宝剑随虞姬自刎而死,完成了当年的约定。他和师哥唱了一辈子的戏,不差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。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。当分开戏和人生后,却发现人生的支柱全在戏中,那就死在戏中,为戏而死。在程蝶衣倒下后,段小楼大喊了一声“小豆子!”亦如回到六十多年前两人初次相遇,你是小豆子,我是小石头,一切从未开始,却已注定结局。质本洁来还结去,毫无保留地演完了自己的戏剧人生。

在张宅小楼看上的那把古剑。蝶衣一直都没有忘的。即使他们都已失了少年的模样。
这段中的程蝶衣的眼神才是最让人震撼的。所有的哀怨,眷恋,怨恨,不满全都在流转的眼神中传达。这期间他们都成了京城的名角儿。小时候的愿望终于达成了。可是为什么他还是阴郁的呢。
那是因为。蝶衣只在小楼的身边才是霸王。蝶衣只是小楼的虞姬。
这让我想起了《春光乍泄》。同样的张国荣。同样的阴郁的眼神。我胸中有千言万语。但是我不会告诉你。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悲伤。在《春光乍泄》中他们如一对普通恋人那样争吵。那样拥抱。那样相爱。这个世界只剩下彼此。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昏暗街灯下。
我喜欢这些同人题材电影。他们的感情纯澈。可是无奈。《霸王别姬》中的感情不单单是感情上的悲剧。而更多的是这个时代的悲剧。虞姬只是一个大时代下的小女人。外界发生什么她不在乎。她只在乎所爱的人是否在身边。
可是小楼终于还是娶了别人。不管是爱也罢不爱也罢。菊仙总算是个聪明的姑娘。用尽了一切手段留在了小楼身边。
戏如人生。人生如戏。蝶衣只愿为一个人活着。为他喜而喜。为他悲而悲。如世间所有平凡女子一般。
她可以为了他喜欢的剑给袁四爷唱戏。
她可以为了救他给日本人唱堂会。
恩。甚至于生命。

解放了,可你却不再是他的虞姬,他的妃子也不再为你唱。
你深知这一切,这京戏都不一样了。默默地亲手为他戴上霸王的头饰,听他喊他人美人。

影片和小说有一些出入,在小说中二人多年后重逢,程蝶衣在梦中自刎,可醒来后发现是一场梦,这一切都是一场梦,都是假的,认清现实在现实中苟延残喘。而我认为电影的结局则更震撼。真假交织,何必要将戏与人生分开。分清戏与现实后,在戏中成全自己,或许便是最好的结局。

每次看到他说。师兄。师兄你别走。都会掉下泪来。心里生生地疼。

“你们都骗我!”

这部电影在描写感情的同时,侧面刻画了京剧艺术。片中关师傅有言:“京剧,留下了几百年,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。”京剧在一代代的传承,而京剧背后的故事是否也能流传下来。不知道有多少个程蝶衣能等到和段小楼唱一辈子的戏,也不知道你我身边有多少个小豆子和小石头。

合。 舞台。

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”
嗯,男儿郎。
虞姬终自刎。

命运终结,时光继续。在不同的时空中,虞姬死了,程蝶衣死了,张国荣死了。他们像一个个蓝本一样复制走完了人生的轨迹。浮华或许早已化作一地灰烬,爱恨情仇在时空中渐渐消散,只见每一个平淡日子里的角色依随命运的剧本,演出自己的人生。

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。
汉兵已略地, 四面楚歌声。 君王意气尽, 贱妾何聊生。

图片 3

说好一辈子,不差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。

这个世界变得太快。大清衰败。国民党的军队来了又走。北京解放。不变的还是那个戏台子。和那个哀怨的程蝶衣。
就像是贵妃醉酒那段儿戏。蝶衣一个人在舞台上旋转。灯起灯灭。人来人散。从喧哗到落寞。只有他一个人只沉迷于自己的戏里。外界于他只是无意义的存在罢了。那时候在胭脂下哥哥含泪的眼睛。就像是一只手在一点点攥紧你的心脏。他一直都没有变。

“一笑万古春,一啼万古愁”
此境非你莫属,此貌非你莫有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程蝶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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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小楼却已不是当年的小楼了。
段小楼已经从以前那个血性的汉子变成了一个平庸的男人。
段小楼会低声下气的去给那些号称的人民军队赔不是。会屈服于忘恩负义的四儿。会弃了蝶衣去唱他的霸王。
与这世上千千万万个男人一样。只顾眼前的快活和失意。辜负深爱自己的某人。让她面目模糊。让她终日哀伤。忘记日夜缱绻。忘记耳厮鬓磨。忘记曾经的誓言约定。

图片 4

可是蝶衣依然去给小楼勾眉。一笔一划的。仔仔细细的。柔情似水的。心无旁骛的。在剧中一共出现了几次。次次动人。不管是正当红时还是落魄时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他的绝代风华,你的绝代风华 ——张国荣

人性的丑陋通常在变故中凸显。那个被蝶衣捡回来的弃婴反而变成了蛇反咬一口。而段小楼也在批斗中揭发程蝶衣是汉奸。揭发菊仙是妓女。动荡年代。人人自保。将旧日情谊全部抛却。
想起来那支歌儿。突然间你连想都不想看都不看就这么推翻。就这么说过去像是闹剧一场。
蝶衣站起来大喊。你们都在骗我!都骗我!
我也揭发!揭发姹紫嫣红,揭发短壁颓垣!
一场闹剧拉开帷幕。不疯魔不成活。这是宿命的错位。
每次看这场都很不忍心。这个世界充满的是欺骗和错位。充满的是无望的眷恋。永无前路的无奈。

图片 5

直到最终。在无人观赏的舞台上。与小楼舞完最后一曲。拔剑自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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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如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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